檐下的渴望_寄人檐下

来源:实践报告 发布时间:2019-09-26 05:01:56 点击:

  鱼和蝉   我总在夏天去河边钓鱼,因为在别的季节,有气候限制,也有种种理由约束。比如春天里总犯困,我要抓住一切机会睡觉。冬天那么寒冷,一层一层地套着汗衫、衬衣、毛线衣、厚棉衣,笨拙却不御寒,冻得只想窝在被窝里,似乎连心思也已经被寒冷冻得不灵活。而在秋天高远的蓝天下,收获过的田野宽敞寂寥,成熟的瓜果压满枝头,凉爽的风,轻轻地一遍遍来去往复,人心思动,我匆忙地奔跑、攫取、收藏,哪有可能耐心枯坐,静等鱼儿上钩。
  临河对水,坐听树上蝉鸣不断;燠热的正午,村庄一片寂静,在大自然面前,人和牲口都老实了,收敛狂野的思维和行动,用睡觉来淡忘季节的围困,在暂时的无意识里摆脱恼人的热浪。我随意地瞄瞄水面上纹丝不动的浮标,看一只迷路的小蚂蚁顺着我赤裸的小腿往我身上爬——我以为,此刻有两个孤独的生物,应该彼此交流,从此不再孤单。
  一条莽撞的鱼被我钓上来,装入身边的小水桶。一只叫声嘶哑的蝉,从藏身的繁枝茂叶里,被我用钓鱼竿另一端上面的蜘蛛网粘住,落入手中。一根钓鱼竿收获两种动物。
  我看着手里吱哑直叫的蝉和桶里轻微摆尾的鱼,想着,它们也是各自孤独的两个动物。我要让它们彼此交流。
  平日里,它们一个在水里一个在天上,是水岸边的邻居,尽管谁都可以看见这棵木麻黄树,可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老死也不能往来。君住小河里,我在小河侧,日日相闻声,共饮一河水。何时才得相见?也许,它们会彼此打听,了解不同世界里的事,水里的风光如何?岸上的景物美否?也许,它们会互相蛊惑,在水里多么痛快酣畅自由自在无牵无绊,在空中极目四野风和日丽还有绿叶婆娑鸟雀欢叫,于是,有一些些动心,有太多的犹豫。毕竟,对彼此来说,那都是另外的世界,异域的风景。
  它们被我带入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我为它们创造了近距离交流的机会。可是它们会有闲心说话吗?一个想重返树上那片广阔的空间,一个蹦达着要在更多的水里游动,它们的心里,一定惊慌失措,一定充满渴望,迫切想摆脱困境。何况,作为“人”,同一类别的物种都不一定彼此亲近和交流,不同的物种,它们大概不会有共同语言,更不可能如我所构想的,平静相对,热切交谈。我只是一厢情愿的妄想者和施暴者,以无知和暴力将它们揪到一处,并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
  人总会自以为是地做一些啼笑皆非的事情,我本来也不想这样干的,可是一根细长的竹竿逮来两只不同的动物,这为我的胡作非为创造了条件。错误一开始不可能很明朗和令人抵触,只在结果呈现的时候,人才会醒悟,事情已滑到无法逆转的地步。
  被禁锢被约束的滋味一定不会好受,许多时候,我被一件事羁绊不得放松,被一个人拉扯着不能脱身离去,被一些流言纠缠了,无能为力。我以为自己突然顿悟,所以大发善心,决定让被捕的鱼和蝉离开。
  那时我还小,我还无法看得更远想得更多,我以为我做对了。
  后来,我想起这件事,隐隐间又觉得,我无端介入了鱼或蝉的日常生活中,让它们看到另一条生活轨迹的另外一种风景,在它们今后的生活和回忆里,如果常常想起异样的刺激,而对生存的环境百般挑剔,渴望再次走入另外的风景,它们将不再安份,不再甘于平庸,那么,我的错误已经毋庸置疑,我介入并影响了别的物种的生活。
  檐下的渴望
  我自小对燕子非常排斥,因为我看不惯它们的作派,只喜欢在高门敞院安家立足,对于我家的破房低檐不屑一顾。这实在让我心怀不满,喜爱不来。尽管有人用各种形容词来描绘它们,矫健的身影,勤劳的活动,动听的叫声,还有不忘故居的美德,等等,可我就是认定它们嫌贫爱富。
  戏台上,千篇一律的,小姐和公子彼此爱恋,互诉衷肠,却总是受嫌贫爱富的家长阻挠,好端端的一门亲事,被搅得百折千回。这样的戏曲听多看多了,自然便在心里产生许多想法。事情无非这样,先有诱因,再有结果,如种子落地,进而萌芽,抽枝开花结果,结出什么样的果实,取决于土壤、环境、气候和人的侍弄。邻居家的房子又高大又敞亮,每年燕子都毫不犹豫地在他们檐下垒窝筑巢,飞进飞出,加上邻居的小孩对着我露出一副炫耀和鄙夷的神情,很让我心头无名火起,油然而生厌恶。
  其实,在我看来,燕子跟乌鸦、喜鹊一样形迹可疑,像是受谁指派来搅乱人的生活似的。乌鸦时不时地蓦然呱呱叫两声,突兀急促。喜鹊吱吱喳喳闹一阵,扑棱棱自墙头飞过房顶,消失不见。人们以为,它们的鸣叫,会带来噩耗或好运,而我一贯对之很抵触:人或事的命运和走向,居然被它们窥探,被它们预测,人怎么可能会这般无知!燕子则分明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你家穷困我不爱,他家富贵我来锦上添花,摆明了就是要挑拨人。两家吵架,人吼一嗓子:“就你家那样,连燕子都不愿去,还跩什么跩!”对着干的人家马上偃旗息鼓,哑口无言了,心里憋着火呀,看那来去的燕子,眼睛里也透出愤慨的光。
  麻雀就随性多了,不择地,不挑三拣四,不讲究窝的整齐或规则,如果没有人捕捉,它一定活得非常自由自在。有一点它们跟人相同,害怕寂寞,出则扎堆入则成群;当然也有单独行动的时候,而那似乎揣着不让别鸟洞见的秘密。人一样喜欢群居,热热闹闹,有来有往,你请我一碗肉汤,我回你一盘煎粿。有一户人家搬出村庄盖起独门小院,别担心,过一些时日,陆陆续续有别人家跟着,在他们四周盖房起厝,慢慢地就自成一个小格局。人有时也私下活动,怀里藏着两粒偷来的鸡蛋去换糖果,心里揣着小心思约见情人。
  人和麻雀相似,却更像彼此的旁观者、介入者。人看着麻雀喧噪不停,四下觅食只为填饱肚子。麻雀看人忙碌着生活,脚不沾地匆忙奔跑,无非改善伙食,改良住处。大家都一样,谁也不比谁高尚,谁也别笑谁贫贱。
  我最喜爱的是,麻雀不像燕子那样势利眼,它跟“人”亲近,却不跟任何一个人特别亲近。长得灰头土脸,却似乎毫无自觉,该叫就叫,该跳就跳,你扔我一石子,我回你一群鸟叫,有点爱憎分明的滋味。它们喜欢在人群外生活,看似依附人类,却绝不顺从,也更谈不上反抗。就这样,你看着我雀跃,我看着你踯躅。
  我没有当过鸟,准确说,没有当过麻雀,不知道从在枝头空中俯视人,到站在地面仰望人,这其中会有什么变化。如果,站在墙头,与人平平对视,又会怎样。但我常常抬头望枝头,看它们忽啦一下聚散,心思一下化百成千,似乎附着在每一只麻雀身上,随性而飞,觉天地无比广阔,心情忽然开朗。
  但通常我总是站在地上,肉身沉重,灵魂迟滞。麻雀蹦蹦跳跳地在地面上啄食,我看着它的模样,警惕而又随意,提心吊胆又像自得其乐,我的俯视并没有让它惊慌失措,这样的表现,人大概是学不来的,也比一贯趾高气扬的燕子,更容易让人亲近和接受。
  它们好像拒绝进化,总是那么灰扑扑、长不大的样子,当我们扛着锄头手握镰刀时它们是那样子,当我们跨着“嘭嘭”叫的拖拉机滚着电动脱谷机时它们是那样子,当我们被现代化的巨手从土地上拔出来,它们依然是那样子,仿佛我们前进了几个时代,它们仍停留在远古的年代。
  在我四十岁的今天,我想起在乡村檐下进出的鸟,并再次强化了曾经的喜恶爱憎。但我知道,在我的村庄里,它们已经难觅踪迹,无论你是欣赏或是拒绝,都难以左右这一趋势。
  我望着灰蒙蒙的天,猜想它们都去了哪里,为了什么,是农药、枪口、捕网、粉尘,还是消失的树木、枯瘦的河流、长高的楼房挤掉它们的空间?但我不得而知。
  我终于在我家的檐下,发现了燕子的窝,有两大三小五只燕子。经过漫长的岁月,我已经可以做到,不带任何感情地看它们飞进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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