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德 [歌德论自然]

来源:班主任工作计划 发布时间:2019-09-26 05:02:06 点击:

  自然(断片)   自然!我们被她包围着,缠绕着——既难以出离她,也难以深入她。不期而然且毫无警示地,她将我们纳入她的舞蹈之循环,裹挟着我们随她而动,直至我们精疲力竭,倒在她怀里。
  她不断地创造种种新的形态。现有的一切,都不曾有过;已有的一切,都不再出现——一切常新,又总是旧的。
  我们就生活在她里面,而她并不认识我们。她不停地与我们交谈,却从不向我们泄露她的秘密。我们不断地对她产生影响,却没有能力掌控她。
  她似乎将一切都倾注于个体性,却又对个体毫不在乎。她总在建设又总在破坏,而她的工场我们难以接近。她完全活在孩子们身上,而那位母亲,她在何处?——她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家:她用最简单的材料造成最巨大的对比,似乎毫不费力就到达至高的完美——达到最精准的确定性,而表面上总是覆着某种柔和的东西。她的每件作品都有其独特的品质;她的每个现象都有最独特的概念。这一切都是统一的。
  她在演一出戏;至于她自己是否看见了自己的演出,我们不得而知。在她之中发生着永恒的生命、变化和运动,可她本身并没有移动。她总在不断地变化,在她之中没有片刻的停顿。她不知道什么叫停滞,她的诅咒就是静止。她是稳固的。她步履从容,她罕有例外,她的法度不可变易。
  她思索过并在不断地沉思;但她不是作为人,而是作为自然在思索。她为自身保留着一个无所不包的、无人可以窥知的意义。
  人类全都在她里面,而她也在所有的人里面。她在跟所有的人玩一个友好的游戏,并且人们赢她越多,她就越高兴。就这样,她在暗中跟许多人玩这样的游戏,在人们察觉之前,她已结束了游戏。
  即使最不自然的,也是自然。只有看见她无所不在的人,才是真正看见了她。她爱自己并且总是有眼有心、不计其数地附着于自身。她解析自己,为了享受自我。她不断地让新的享受者成长起来,毫不厌倦地自我分享。
  她乐于幻想。谁要是破坏自己和他人的幻想,就会遭受她作为暴君而实施的最严酷的惩罚。谁要是信赖地跟随她,她就会拿他当孩子一样地珍爱。
  她的孩子不计其数。她对任何地方的任何人都从不吝啬,可她也有自己的宠儿——为了他们,她不惜挥霍且牺牲很多。对于伟大者她庇护有加。
  从虚无中,她喷溅出她的造物,却不告诉他们,他们来自何方,去往何处。他们尽管走,她知道路径。她所使用的发条很少;它们绝不会磨损,并且总是有效,总是各种各样。
  她的表演总是新的,因为她总在创造新的观众。生命是她最美的发明,死亡是她赢得许多生命的诀窍。她用蒙昧笼罩人类并激励他们永向光明。她使人倾向于跌倒在地,使人怠惰而沉重,同时又一再摇晃他们,令他们站起来。
  她让人产生需求,因为她热爱运动。真是奇迹啊,她轻而易举地就促成了所有这一切运动。每一份需求都是一种善举。它们迅速地得到满足,又迅速地产生出来。一旦她给予一种新的需求,就会有一种新的快乐之源。她很快就达到了平衡。
  她将每时每刻都设置为最漫长的过程,而她时时刻刻都在目标处。她本身就是自负,但不是为我们自负,尽管她使自己对于我们显得最为重要。
  她让她的每个孩子都可以在她身上搞艺术,让每个傻瓜都可以对她指手画脚,让千百个人麻木无知地走过她却毫无发现。而这一切都能令她感到快乐,都能得到她的回报。
  人们始终在遵从她的法度,即使人们违逆她的时候;人们随她一起产生作用,即使在人们意欲对她产生反作用的时候。
  她将她所给予的一切化为善行,因为她已先令这一切不可或缺。她姗姗来迟,使人渴望她;她来去倏忽,使人对她永不餍足。
  她既无语言也不说话。但她创造了她藉以感觉和言说的唇舌与心灵。
  她的冠冕就是爱。唯有通过爱,人们才能接近她。她令众生之间隔着鸿沟,一切事物都要相互纠缠。她使万物彼此孤立,为了将它们聚到一起。只需从爱的杯中啜饮几口,她就能让人一生无害地充满艰辛。
  她就是一切。她自我酬劳也自我惩罚,自我欢愉也自我折磨。她粗暴又温和,可爱又可怕,孱弱又暴戾。一切总是同时在她身上。她不知道什么过去与未来,当下就是她的永恒。她善良,我用她的全部作品来赞美她。她智慧而娴静,我们无法从她身上夺取任何解释,不能向她强求任何她不肯施予的馈赠。她狡诈,但其用心是善良的;最好是,我们对她的狡诈毫无知觉。
  她就是全部而又仍然不完备。她就这样驱遣着一切,并可以一直这样驱遣下去。
  在每个人眼里她都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形态。她隐藏在千百个名分和称号背后,却总是同一个她。
  她既放我进来,也将领我出去。我把自己交给她。她喜欢支配我,她不会讨厌她自己的作品。何为真的,何为假的,一切她都谈过了。一切都是她的罪错,一切都是她的业绩。
  论花岗岩
  早在远古时期,花岗岩就是一种引人瞩目的岩石类型;到了我们这个时代,人们对它的关注尤甚。不过,古人对它的称呼跟今天不一样。他们叫它“来自塞尼的塞尼石”——塞尼是位于埃塞俄比亚边境的一个地方。这种石料的奇特材质激发埃及人产生了用它来成就种种宏伟事业的念头。他们的国王用它建造尖顶的柱子,以荣耀太阳;结果它以其绯红的颜色为自己赢得了一个名号——“烈火彩”。至今仍然屹立的斯芬克斯像、门农雕像以及那些巨大石柱,无不令慕名而来的游客惊叹不已。时至今日,罗马那个无能的主人依旧把一座古老方尖碑的残骸高高地举起,它是他强悍的先祖们从异邦的世界里搬去的。
  到了近代,人们才赋予这种岩石以今天的名字,因为它呈现出具有颗粒结构的外观。即使在我们所处的时代,它起初也不得不忍受几番屈辱,方得以昂起头来,获得当今所有的自然研究家都愿意给予它的那份尊重。那些宏伟的方尖碑异乎寻常的材质,那富于变化的神奇颗粒,曾误导了一位意大利的自然研究家——他认为它们是埃及人用液态材料堆砌而成的。   可是这样的观点很快就烟消云散。这种岩石的尊严因许多对其有过细致观察的旅行家而得到了最终的维护。每一条通向未知山脉的路径,都在证实一个古老的经验:最高处和最深处的都是花岗岩,然后才是其余各种形形色色的岩石。在地球最深的脏腑里,花岗岩不可撼动地安歇着。它的脊背巍峨耸立,其高度令包围一切的水永难企及。对这种岩石,我们知之甚多,又知之甚少。根据我们已知的、以一种充满奥秘的方式构成它的那些成分,我们很难推断出,花岗岩的成因是火还是水。最大的多样性寓于最大的单纯性——由此,花岗岩生成的混合物变化多端、数不胜数。它所处的位置和所含成分的比例,它的耐久性、它的色泽都因其所在的不同山脉而各不相同。而就每一座山脉本身而言,其材质又都往往先是逐步地有所不同,然后又渐渐地彼此趋同起来。
  从而,凡是谙熟自然之奥秘对人类具有的那种无穷魅力的每一个人,都不会惊诧莫名。当我此时离开我一贯所处的观察领域,以一种真正充满激情的喜悦转入一个新领域,我绝不畏惧人们的指责:说我必定受到了一种矛盾精神的蛊惑,才从观察和描绘造化之中最年轻、最多样、最活跃、最善变、最易感动的人心,转入了对最古老、最稳重、最深刻、最难撼动的自然之子的观察。因为人们必将乐于向我承认,一切自然的事物之间都存在一种确切的内在联系,并且但凡乐于研究的精神绝不喜欢被排斥在某种可以达到的事物之外。是啊,由于人类思想的变幻多端,由于我自身内部以及他人的思想中所发生的种种剧烈运动,我曾饱经苦楚并仍在受苦;而人们同时赐予我的这份庄严的安宁,确保我能在孤独和沉默中贴近那宏大的、低声言说着的自然。谁要是对此不太了然,就跟我来。
  正是怀着这样的思绪,我向你们走来——你们一座座最古老、最可敬的时间之纪念碑。坐在一处高耸的、光秃秃的峰顶,俯瞰一片辽阔的地域,我可以对自己说:此时,你正好歇息在这样一个地方,它从你身下直达地球的最深处。没有任何新生的地层,没有任何堆积和冲积而成的废墟横亘在你与原始世界的坚实地板之间;你不像是在那些硕果累累的美丽山谷中途径一座历经岁月的墓穴——这座山峰不曾孕育过生命,不曾吞噬过生命,它们早于一切生命,超越一切生命。就在这一瞬间——地球内部那些吸引着、运动着的力量,似乎直接作用于我,而天空的影响也更近地萦绕着我,使我产生了对自然进行更高迈的思考之心绪。正如人类的精神为一切事物注入了生命,在我心里也有一个比喻在悸动着,它的庄严我不能抗拒。多么孤独啊,我喃喃自语地说,我的目光沿着这赤裸的山峰投下去,望见不远处的山脚有一片生长得稀稀拉拉的地衣;多么孤独啊,我喃喃自语地说,此时,但凡只肯面对真相之最古老、最初始、最深沉的情感开启自己灵魂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地思绪丛生。噢,他会自言自语地说:此处这太古而永恒的祭坛——它的根基直抵造化之深处,就在此处,我为众生之本原带来一份燔祭。我体味到了我们之存在的那些最本初、最固实的肇端。我了望世界,看见更险峻而又更宜人的条条河谷和远方丰腴的牧场。我的灵魂,它君临自己和万物,庄严地升起,渴慕着贴近更高的苍穹。可是俄顷,燃烧的太阳唤回了焦渴和饥饿——他作为人的需求。他看了看四下里那些河谷,此时他的精神早已飞越了它们。他嫉妒那些肥沃而泉源遍地的平原上的居民。他们在谬误与判断的废墟和瓦砾上砸开他们幸福的屋舍,踏破他们先祖的尘埃,在一个狭隘的圈子里满足自己白昼那份微末的需求。
  经过这一番思想准备之后,我的灵魂飙升,直入过往的千百年,回想起那些细致的观察者们所获的全部经验,回想起那些火样热情的英才们所作的一切蠡测。这些巉岩,我对自己说,它们更峻峭、更犀利、更巍峨地耸入云霄,是因为这山峰曾经是海水环绕的岛屿,屹立在远古的水域——在巨浪上孵化而出那个精神呼啸着萦绕在它周围;在海水广阔的怀抱里,原始山脉的废墟和它们自身居民的残骸形成后来那些更远的群山。地衣首先开始繁衍,海洋里那些单调的居民开始更罕见地运动,水面下降,高山变绿,万物开始吐露生机……可是不久,这勃勃的生机却面临着种种新的破坏。远处一座座咆哮的火山喷涌而出,它们似乎要毁灭世界。我此时此刻仍能安坐的坚实基底自是岿然不动,而远处岸边和岛上的居民却被不可靠的地面埋葬。
  我从以上所有的遐想中收回身形,注视面前的岩石本身,它们的存在提升并安顿我的灵魂。我看见它们,身上布满混乱的裂隙,有的或笔直或倾斜地插入天空,有的险峻地层层堆积,有的以难以名状的形态一团团地被撂在那儿堆积着——乍看眼前的景象,我几乎不由得叫了起来:这里没有任何东西处于其最初、最古老的位置,这里的一切都是废墟、混乱和破坏。我们能找到与此相同的见解。当我们抽身离开我们对这些山脉所作的栩栩如生的直观,返回书斋、打开前人的书籍时,见有的书上说,原始岩石是一个巨大的整体,就像是用一块材料浇筑成形的;有的书上说,它被一条条矿沟分割成了许多岩层和矿层,而它们又被无数的矿脉割裂,向各个方向延伸;还有的书上说,这些岩石根本就没有什么层次,而是呈团状分布,它们以毫无规律的方式错落无致地分隔开去。与之相反,也有观察家声称,自己既见过极有层次的、也见过极其混乱的岩石形态。我们该如何统一所有这些矛盾,并找到一条能够引领我们从事更深入的观察的线索呢?
  这正是我目前给自己设置的任务。即使我没那么幸运,不能如愿以偿,那我的种种努力也将为他人提供继续前进的机会;因为在观察活动中,错误也是有益的,它们会引起重视并为目光犀利者提供一份训练的机会。为此我有一个警告,但愿不是多余的,它主要不是给德国人,而是给外国人的,倘若这篇文字哪天到了他们手里:你们要学会把这种岩石跟别的岩石相区别。意大利人至今把火山熔岩跟颗粒状花岗岩混为一谈;而法国人则把他们称为“叶状花岗岩”或者“二类花岗岩”的片麻石叫做“花岗岩”。是啊,就连我们在类似事情上大都显得严谨仔细的德国人,直到最近都还认不准花岗岩——误认的一种岩石大都藏于页岩矿层的下面,是由石英岩和角岩经高温烘焙而成,另一种则是哈尔茨山的灰色玄武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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